冈仁波齐：千年的等候

2026.4.25是今年冈仁波齐开山第一天，打开朋友圈，冈仁波齐转山的视频霸屏了，人们撞到了日照金山，开门红啊。去得早不如去得巧，我们在2.27日、3.1日、3.2日、3.4日多次拍摄了冈仁波齐。

普兰的藏族朋友极力推荐冈仁波齐萨嘎达瓦节，那是更换经幡杆的盛会，万人涌动场面十分壮观。今年是马年，马年转山一圈，相当于平时十三圈，具有超级法力。

转山开始，意味着冬天封山彻底解除。我的《春潮》系列摄影就从冈仁波齐这集开始。

日照金山还是日落金山

拍摄冈仁波齐的位置很多，大慨有三个区域。最近的是景区内，包含巴嘎镇（塔钦）、219国道冈仁波齐观景酒店、转山路上；玛旁雍错环湖，包含气象台、极乌寺（吉吾寺）、果粗寺、果粗寺、楚果寺、聂果寺、包热龙寺、巴日阿、朗布纳寺；拉昂措（鬼湖）观景台、玛朗观景台、鬼湖环线。

想起我们几个早晨，在寒风中等候日出，煞费苦心。白天探路时，我们开车从不同方向寻找机位，最终确定离住处最近的是冈仁波齐观景酒店，这个位置几乎在冈仁波齐正对面。我用了二次曝光，将不远处的月亮请进同框里——月亮守候神山。

为了既拍冈仁波齐又拍纳木那尼峰，我沿小河道反复在公路两边奔跑，忙得不亦乐乎，海拔四千多米啊，高反也忘了。

在鬼湖拍冰面，冰层下是深蓝色的湖水，上面是雪白的冰波纹。

为了拍到日落金山，我们转战鬼湖观景台。不料观景台离公路挺远的，寻找拍摄机位不得不长途跋涉，同伴走得太远。日落后刮起狂风，天黑了杳无人影。狂风中每一步都很艰难，无法呼吸。同伴迷路了，我急得想报警，最终我将车辆大灯打开，开到山坡下引路才解决问题。

围着神山圣湖跑，寻找主题

好几天我们一直围着神山圣湖转。不是转山，也不是转湖，是围着它开车，蹲在一个地方等着光线。这活儿没那么简单。你得找不同的机位，换不同的前景，等不同的光线，才能让照片不跟别人雷同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发，晚上最后一抹光消失了才收工。

有一天遇到放牦牛的牧民。夫妻俩席地而坐，架起三块石头煮酥油茶，铜壶被烟熏得黑黑的。她递给我们酥油茶，又送一块藏式油条——硬邦邦的，咬下去第一口就觉得硌牙。就着滚烫的酥油茶，慢慢泡软了往肚子里咽。他们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过日子，风沙大，氧气少，每天往返十几公里。我突然觉得之前对“艰苦”二字的理解太轻飘了。

在巴日阿那个地方，我亲手垒起了牦牛角和玛尼堆。牦牛角是地上捡的，风吹日晒不知多久了，白森森的，角尖被磨得光滑。我蹲在那里看着自己垒起来的玛尼堆，忽然觉得，不光是石头——好像连我自己，也跟着一块融进去了。

后来我们又远赴楚果寺。那地方偏僻，路也不好走，但正对冈仁波齐。湖边水浅的地方，红嘴潜鸭和赤麻鸭成群结队地游。湖水清得像镜子，鸭群在水面嬉戏、扎猛子、抖翅膀，水波一圈一圈荡开，把雪山的倒影揉碎了又拼上。

马年一定要拍马，这是规矩，也是执念。藏历马年转山一圈相当于十三圈的功德。神山脚下，骏马奔腾，这画面想想就提气。按下快门的时候我在想，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拍过最有气势的一张照片了：神山与骏马同框，好寓意！

头一次更偏，走的是国防公路，那条路几乎没车走。同伴十分害怕。就在那条荒凉的路上，我们遇到了一头野牦牛。它站在路中间，硕大的身躯像一块黑色的岩石。我们远远停了车，不敢靠近，它就那么看着我们，眼神比风还冷，那种冷不是凶，是漠然。

拍冈仁波齐这件事，我慢慢摸出门道了：镜头对准神山，必须找到前景才有思想。光拍一座山，那就是一张风景明信片，谁拍都一样。得用经幡作前景，风把五彩的幡吹得猎猎作响，神山在后面岿然不动，一动一静，才有意思。

或者用普兰飞天服作主题，那些衣服上镶着宝石，珊瑚、蜜蜡、绿松石，在高原阳光下亮得晃眼。穿飞天服的姑娘站在镜头前，身后是亘古不变的雪山，那一瞬间，你会觉得时间被折叠了——千年的服饰和几亿年的山，撞在一起，那个冲击力，绝了。

路上还有转湖的人。那些磕长头的藏民，一步一拜，身体贴地，额头磕在石头上。他们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圣湖，从日出磕到日落，从这岸磕到那岸。凑近了看，他们额头上都有厚厚的茧子，那茧子比信仰还厚——不，那就是信仰，是信仰长出来的肉。

湖边的牦牛也特别好看。尤其是过冰面的牦牛，更有意思。冬天的水面结了一层冰，牦牛排着队从冰面上走过去，蹄子在冰上打滑，后腿一趔趄，前腿赶紧撑住，身子晃几下，却从不跌倒。它们走得不快，但稳，那种稳不是训练出来的，是在这地方活久了，脚底板自然长出来的本事。

这些天拍下来的照片，每一张背后都站着一个人，站着一头牛，站着一座山，站着一个湖。我不过是按快门的那个。

这才是我的冈仁波齐。

三十年了，一个遥远的回忆，我在冈仁波齐拍天葬，领悟西藏生死书，今年算是重游故地吧。

开山第一天，我没能站在那里，但我把感想和回忆留在了这里。

4月30日发片